1949年1月10日晨夕,淮海战场上的枪炮声渐渐稀疏起来,只听见零零星星的枪炮声响起,很快参加淮海战役的最后一支国民党军队,即杜聿明集团被人民解放军彻底击溃。
杜聿明集团被击溃后,有一位国民党重要级将领被我军俘虏,他就是杜聿明。
说起杜聿明的被俘,当时我军是感到非常意外的。
时任华东野战军4纵11师副政委陈茂辉回忆此事,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活捉杜聿明实属偶然,我们没有特意去抓他,上级也没有下达抓捕他的命令。”
杜聿明其人,在中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的人物。
杜聿明出生于陕西米脂县。
自古米脂便在陕北远近闻名,乃有名的美女县,东汉末年的“闭月”貂蝉就是米脂人。
米脂出美女,也出大将,古有李自成、高杰、贺人龙,今有艾亚春和杜聿明,可谓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杜聿明的父亲杜良奎是前清举人,虽是封建王朝出来的读书人,可杜良奎却并不迂腐相反思想很开放,清政府的腐败无能与丧权辱国,让杜良奎十分不齿与其为伍。
心怀中华复兴大志的杜良奎遂加入同盟会,成为陕西同盟会最早的一批会员。
杜良奎生有二子,长子杜聿明后来成为国民党军陆军中将;
次子杜聿德是皖北红军创始人之一,曾任皖北工农红军副总指挥,革命烈士。
杜良奎的开明与开放,促使杜聿明和杜聿德后来都走上了革命的道路。
因其父亲杜良奎是一个开明人士,杜聿明小学毕业后便被送到当时陕北最有名气,也是学风最为开放的榆林中学就读。
榆林中学作为陕北名校,教师资源十分雄厚且多为开明之士,甚至校长就是革命志士。
中学校长是中国民主同盟早期领导人杜斌丞,教师有著名共产党人魏野畴、李子洲和著名教育家王森然、朱横秋等。
有如此多开明之士甚至是革命志士在此执教,榆林中学的学生自然也不会差,多为朝气蓬勃且富有远大理想的有志青年。
创校以来,榆林中学培养出许多为中国之未来而四处奔走疾呼的革命志士,与杜聿明同届的就有无产阶级革命家谢子长、共产党人霍世杰,还有与杜聿明同校的陕北红军领袖刘志丹。
开明之士与有志青年相结合的学校,榆林中学的风气自然日趋新潮。
学生的思想也空前活跃,每个前来求学的学子他们都渴望新鲜的外部世界,期盼更新的学习环境,更希望自己能为中国之未来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杜聿明自榆林中学毕业后,便想着继续深造,继而在不久的将来能用平生所学为国效力。
1924年,19岁的杜聿明与同学阎揆要、马师恭等人来到了民国的心脏北京,他原想报考北京大学,可在京期间他因目睹了北洋军阀的腐败无能,欲置中国于不顾而只知争权夺利的黑暗,而后又知悉了孙中山先生振兴国家民族的政治主张。
于是,杜聿明毅然打消了在京留学的念头,奔向当时的革命中心广州,并报考了黄埔军校。
从这一刻开始,弃笔从戎的杜聿明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杜聿明此人于国而言是有大功的。
在抗日战争这场保家卫国、抵御外侮的正义之战中,杜聿明不辱抗日名将之名,率部在抗日战场上奋勇拼杀,恨不得“饥餐胡虏肉,渴饮匈奴血”,将生死抛之脑后只为驱逐倭寇。
1939年12月16日,杜聿明奉命率第五军进抵昆仑关。
准备对盘踞在昆仑关的敌人号称“钢军”的日军第五师团发起进攻。面对武器装备要先进许多的日寇,杜聿明和所部没有一丝恐惧,更未曾有过一丝的退缩。
18日拂晓,一切准备就绪后,在战车、炮火的掩护下,杜聿明部对第五师团发起猛烈进攻。
昆仑关战斗整整打了十八天,第五军损失惨重却悍不畏死,狭路相逢勇者胜。
凭敌人如何强大,装备如何先进,第五军用顽强的战斗意志,以及悍不畏死的战斗精神,不论是白刃战,还是阵地战,杜聿明和第五军将士从未惧怕过,更未退缩过。
最终,第五军击败了昆仑关的日军第五师团,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性和赫赫威名。
这一战,包括日军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在内的4000多名日寇被第五军就地击毙,第五军用顽强的战斗意志和悍不畏死的战斗精神击溃了所谓的日“钢军”第五师团。
第五军让罪恶滔天的日寇明白中华民族是不可战胜的,更是绝对不会屈服的,中国军人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自己的家园,日寇绝对不可能断我中华民族的文明传承。
杜聿明指挥的这场昆仑关大捷,极大地鼓舞了全国人民抗战的斗志与信心,也让全世界反法西斯阵营的人民看到了中华民族悍不畏死与日寇血战到底的英勇气概。
不幸的是,此战我军虽然大捷却也损失惨重。
近百名黄埔军人,数千名爱国将士,英勇地倒下,长眠于昆仑关,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中国军人的尊严,也让日寇明白中国是不可战胜的。
经此一战,杜聿明成为了深受中国人民尊敬的抗日名将,且誉满三军。
此后艰苦的抗战岁月中,杜聿明多次临危受命,率部奋战在抗日最前线,与日寇展开血战。
1942年3月,杜聿明以远征军第一路长官部副司令长官身份,率第五军入缅与日寇作战。
此次入缅作战,杜聿明率部前后历经6个月,作战百余次。
杜聿明部虽退但却不辱中国军人之威名,即使深陷绝境,即使被日军围追堵截,杜聿明和第五军将士从未想过屈服,更未想过要投降,他们誓死抵抗,顽强战斗。
此次入缅,第五军共有2万多将士战死沙场,第200师师长戴安澜壮烈殉国。
他乡埋忠骨,浩气存他国。
这就是中国军人,为国为民族而战的民族英雄,即使深埋他乡亦也无悔。
1944年5月,中国远征军从滇西反攻日军,杜聿明率所部第五集团军对日寇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凭借着强大的战斗力和先进的武器装备可谓是所向披靡,先后攻占龙陵、双披、于隆、邦大、河边寨等日军据点,全歼日军第56师团主力,为缅北失败雪耻,报了一箭之仇。
抗日战争,杜聿明绝对称得上是抗日名将,于国有功,于民族有功,大节不亏。
就是这样一位心怀国家和民族的抗日名将,解放战争中却弃国家和民族而不顾,选择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与人民为敌的蒋介石反动派站在了一起,对抗为人民而战的中国人民解放军。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站在人民的对立面,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取灭亡。
1945年11月,杜聿明指挥第十三军、第五十二军悍然向我东北解放区发起进攻。
随后,在蒋介石假意与我党和谈之际,杜聿明又在蒋介石的命令下,指挥第五十二军再次对我党解放区发起进攻。
这时的杜聿明似乎铁了心要跟着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反动派一条路走到黑,明知腐败无能的国民党反动派对国家和民族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他们是带领不了中国走向繁荣与复兴的,更不可能让中国人民彻底摆脱贫穷并拥有一个幸福安定的生活,他却执意要助纣为虐,与人民为敌。
如此行径,让人既可叹,又可恨!
对人民而言,我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才是救民于水火的正义之师,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带领劳苦大众走向安定而又幸福的生活,因此当人民解放军与国民党反动派交战时,中国劳苦大众义无反顾地选择支持人民解放军,竭尽所能帮助人民解放军。
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让人民解放军打败腐败不堪的国民党反动派,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可以不用再重复他们这般饥寒交迫的贫穷生活。
有人民的支持,国民党反动派就算有帝国主义的支持,就算有远比我军先进的武器装备,也不是深得民心的我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的对手。
很快解放军便在解放战场上取得了巨大的优势,国民党反动派的军队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此时,国民党反动派虽败局已定,可蒋介石仍然负隅反抗,不顾国家之和平,不顾百姓之安危,继续冥顽不灵发动战争,妄图“反败为胜”。
蒋介石要负隅顽抗,他麾下的大将自然也就得疲于奔命,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杜聿明作为蒋介石麾下难得的大将,他就像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蒋介石只要在战场上失利,他就会想起杜聿明这位大将,让他前往各处战场救火,妄图依靠他来击败我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
1948年9月,济南被我军包围,杜聿明奉命指挥第二、第十六和第十三兵团增援济南;1948年10月,锦州被围,杜聿明奉命赶赴沈阳,率部抵御我军进攻;
1948年11月,黄百韬兵团被围,杜聿明奉命赴徐州,指挥部队解黄百韬之围;1948年12月,黄维兵团被围,杜聿明奉命率部解黄维兵团之围。
杜聿明虽竭尽所能想要帮助蒋介石挽回战场上的颓势,但大势不可违,
国民党反动派根本就是不得民心,故而任凭他们手中的武器装备多先进,飞机、大炮、军舰样样齐全,他们也打不过小米加步枪却深得民心的由我党领导的人民解放军。
杜聿明虽确是一位能力较为突出的大将,也的确全身心想要帮助蒋介石挽回败局,可在大势面前他也无能为力,四处救火却次次都被我军击败,狼狈不堪并最终走向末路。
1949年1月10日,杜聿明在安徽省萧县张庄寨镇张老庄村被我军俘虏。
杜聿明的被俘,对于我军来说纯属是一个意外,此前我军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场战役俘虏杜聿明这位蒋介石麾下的大将,以为他在我军发起总攻时就已经逃跑了。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军虽然没有下达抓捕杜聿明的命令,甚至都没有想过能抓住杜聿明,可我军偏偏就抓住了杜聿明。
杜聿明被我军俘虏后,我党念及他在抗日战争所作出的贡献,秉持着宽大为怀的态度,十分友善地对待曾经的敌人现在的战俘杜聿明。
新中国成立后,杜聿明与王耀武、宋希濂、黄维、廖耀湘等42名被我党俘虏的国民党反动派将领,一起被送到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进行思想和劳动改造。
杜聿明刚到北京功德林战犯管理所进行改造时,他十分抗拒我党的改造,被同样在功德林接受改造的国民党反动派俘虏称为是最不可能被改造的“花岗石脑袋”。
但是正所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杜聿明始终是一个人,曾几何时他也曾心怀国家和民族,为国家和民族而战,我党的宽大为怀总是彻底感化杜聿明,使其痛下决心:
“一定要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我党乃仁义之师,纵使是面对曾经的敌人,只要曾对国家和民族有功亦也宽仁待之。
当杜聿明在接受改造期间被查出身患重疾后,即使此时杜聿明仍然执迷不悟,经常故意找茬不服改造,我党还是选择以德报怨。
我党将他接到当时北京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进修精心治疗,务求能治好他的陈年旧疾。
为了能治好杜聿明的重疾,我党甚至还派人用重金专程到中国香港和中国澳门,为他专门购买能医治其他疾病的但在国内奇缺的贵重药品。
在我党的关切下,杜聿明的重疾得到了很大地缓解,而后为了给他虚弱的身体补充足够的营养,功德林管理所更是专门为他开了一个小灶。
每天都给他供应平时连管理所工作人员都舍不得吃,甚至吃都吃不到的牛奶、红烧鱼、炖鸡、鸡蛋和猪肉、牛肉等高蛋白食物。
要知道,这样的食谱在当时中国那个环境,连毛主席都舍不得去吃,杜聿明却有,由此足见我党的宽仁。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我党的宽仁最终还是感化了杜聿明这个“花岗石脑袋”。
此前,杜聿明虽然十分抗拒我党的改造,但他也明白自己作为俘虏依常理是免不了被惩罚,而他也的确是做好了被惩罚,甚至是被枪毙的准备。
然而,我党非但没有如杜聿明所想的那般对待他,不但不歧视、不虐待,反而是在思想上、生活上对他处处关怀备至,甚至不惜花费重金为他治病,更甚者还每天供应昂贵的食物。
如此仁义对待,就算是铁石心肠之人亦也有心软之时。
在我党和功德林管理所的关心教育下,杜聿明的思想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他不但不再拒绝改造,且还主动在管理所做起了服务他人之事,他主动要求担任缝纫组组长,并自己动手为管理所工作人员和狱友制作冬衣。
为节省管理所的开支,他还主动带领狱友用碎布头扎制了上百把拖把,为管理所节省经费。
如此,真心接受我党改造且表现突出的杜聿明终于1959年12月4日被我党特赦。
从此,杜聿明不再是功德林管理所的战犯,而是新中国的合法公民,与所有新中国人民一样,享有新中国给予的各种权利。
这一天,距离杜聿明走入功德林战犯管理所,已经过去了整整10年的时间。
自从杜聿明被俘,他从未想过自己能有重获自由的那一天。
在他看来,自己罪孽深重,助纣为虐,站在了人民的对立面,无论如何我党也不会放过他的,就算不枪毙他,也会判他无期徒刑,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然而,杜聿明万万没想到的是,我党是如此的宽仁。
我党的仁义让杜聿明大为感动,更是深深铭记。
被特赦后,杜聿明常常与旁人说:
“人说十年一觉扬州梦,这是青楼人的忆旧眷恋之情。我们呢!则是“十年不见红炉炼,留得丹心报人民。””
杜聿明明白自己能有重获自由的这一天,是党和人民的宽仁,并暗暗发誓自此以后他将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来报答党和人民。
杜聿明获释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告知远在美国的妻子曹秀琴,殷切希望妻子能回到大陆与她团聚。
在信中,杜聿明除了劝说妻子回到大陆,还盛赞了我党的仁义,他说现在的生活很好,家中有卧室、客厅和办公室,所有家电一应俱全,还说自己重新认识了共产党,并要和共产党一起工作,一起为人民服务。
1959年12月13日,杜聿明被特赦后的第九天。
周总理在中南海亲切接见了杜聿明、王耀武、宋希濂、邱行湘、周振强、卢浚泉、杨伯涛、陈长捷、曾扩情、郑庭笈等10位被特赦的前国民党高级将领。
这10位被特赦的国民党将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也都曾是昔日任黄埔军校政治部主任的周恩来的学生。
今天师生见面,身份已是天差地别,真是颇有一番感慨!
面对昔日的老师,今日的新中国总理,杜聿明等人很是无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恩来。
杜聿明见到周恩来后,低下头,语气颇为动容地说道:
“学生对不起老师,有负老师的谆谆教导。”
周恩来听后却也有些愧疚地说道:“不怪你们学生,要怪就怪老师没有教好。”
周恩来发自肺腑的话,顿时让周围的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之后,周恩来和他们开始话起了家常,从过去谈到现在,从小家谈到国家。
谈话过程中,周恩来诚恳地教育杜聿明等人:
“要站稳民族立场,热爱新中国,从鸦片战争到今天,经过将近120年的斗争,中国人民翻身取得了伟大的胜利,这一事实连是帝国主义也是承认的。”
周恩来的平易近人,让客厅里充满了轻松、热烈的气氛,也给杜聿明等人留下了美好而又深刻的印象。
周恩来等新中国领导人的接见,对杜聿明等刚刚获得特赦,重获自由的前国民党高级将领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鼓舞和鞭策。
给了他们为国家,为民族继续服务的信心和决心,也给了他们重新开始新生活的希望。
晚年杜聿明一直在为祖国统一大业四处奔走,为了两岸袍泽相逢重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当时,他利用自己在国民党内部的声望,及在海外华人中的影响力,向海内外积极宣传实现祖国统一的益处。
从1960年开始,杜聿明就常常在报纸、广播电台发表了不少文章谈话。
呼吁远在中国台湾的师友、黄埔袍泽,以民族大义为重,以国家统一为重,化干戈为玉帛,爱祖国,促统一,求团结,反分裂。
并指出台湾是中国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台湾回归祖国,完成统一大业,是大陆与台湾同胞同胞共同的心愿。
1981年5月7日,杜聿明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77岁。
去世前,杜聿明仍不忘祖国统一大业,嘱咐妻子和子女一定要继续为祖国的现代化建设作贡献,并留下遗嘱:
“盼在台湾之同学、亲友、同胞们以民族大义为重,早日促成祖国和平统一。”
后来,他的妻子和孩子们也都不负杜聿明临终所托,把报效祖国的热心,化为一言一行的实际行动,为祖国的和平统一大业奉献出自己的所有努力。
杜聿明逝世后,全国政协在悼词中这样评价杜聿明:
“我国著名的爱国人士。”
这就是杜聿明,一位虽有过但亦有功的抗日名将、爱国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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